Tuesday, February 27, 2007

最佳電影

舒特拉的名單、阿甘正傳、鐵達尼號、寫我深情、帝國驕雄、無間道風雲;這幾套戲有甚麼共通點?它們都是我看過的奧記最佳電影。這些電影使我相信奧記的最佳電影不是很「佳」(從一個不懂電影的普通「小農」(陶傑語)觀眾的角度而言)。

「舒特拉的名單」和「阿甘正傳」還是可以的。但是「舒」片我個人認為太造作了,而深度反不及同屆的「因父之名」。而「阿甘」則遜於同屆的「危險人物」和「月黑高飛」。「鐵達尼號」,我從心底覺得是一套很膚淺又悶出鳥來的爤片。說浪漫煽情嗎?遠不如日本片,說劇情嗎?卻不及同屆的「貓屎先生」和「光豬六壯士」。看完平淡得味如嚼臘的「寫我深情」和「帝國驕雄」,我立刻生出一問題「吓?這就是最佳電影???」。2002年的最佳電影由「芝加哥」奪得,我沒有看過,但我主觀覺得同屆的「此時此刻」和「鋼琴戰曲」絕對比「芝加哥」好,特別是此時此刻。到了今屆的提名片中,我看過無間道風雲和巴別塔,點計都是巴好過無啦!我更奇怪的是為何「在晴朗的一天收檔」(我不清楚何時拍就)連提名的份兒都沒有,個人以為這套未受提名的片已較「無」好多了。

無間道風雲是好片,但不是很「佳」。無可否認,不少細節的安排都比港版合理和完善,如鬼佬劉華的出場,積和「黃sir」的見面等。把黑幫人物放於波士頓的愛爾蘭社區也使故事來得更有血肉、更立體。里安納度的形象亦較「自然」(梁朝偉好像要在潦倒中擠出一點「有型」)。我最喜歡本片的是沒有太多刻意的搞笑。港產片最愛在任何片都安排一些gag位,如傻強,好處當然是有gag,但有些戲真的不用呢!

然而,不足也有很多。首先,麥迪文太「奸」了。身為黑幫的針,其演技把一個「奸」字刻在頭上和胸前,使我以為他是成奎安!另外,戲是建立在真實的社區,但戲中人太多粗口了,多得使人覺得失實,我這個長居香港小農社會的小農,真的不相信外國的黑人物真的是句句都特意地加入如此多粗口。陶傑說這是馬田對波士頓精英文化的嘲諷,我這類小農看不出的了。假如這是真的,就更不可原諒!這絕非本片主題,如要嘲弄,可以安排一兩個鏡頭或對白去成事,但不用把它貫串整套片。又或者請馬田另開一片好了。最失敗的是心理醫生的安排。馬田把心理醫生化為鄭秀文的角色是絕佳的安排,可是醫生與里安納度的感情發展實在很牽強、蒼白,畫蛇添幾條足!馬田還為里安納度和醫生安排一場頗長的床上戲,雖然醫生身裁悅目(只限於身裁),但無損這段戲多舊魚的本質。無間道第一集,陳慧琳和梁朝偉的關係已是可有可無(我沒有看第三集),馬田還要把這放大,唉!

馬田,不要怪我苛刻,只怪你拍過的士司機和狂牛,這些沒有得「最佳電影」獎的最佳電影。
吓?馬田要靠無間道風雲拿最佳電影獎?........Are you talking to me?

Sunday, February 25, 2007

新年讀書記

這個農曆新年放了個多星期假,沒有很多拜年和飯局,真好!更好的是大部分時間都是留在家中看書。沒有甚麼娛樂比這更有娛樂性了。用了一個星期完成了Marius Jansen(已故的日本史權威,知日部屋屋主的師傅)的經典作Japanese and Sun Yat-sen。作者算能客觀、流暢地交待了孫中山與日本關係的發展;他的文字功很高,能把日本的野心和理想、其政界的風雲變化對其中國政策的影響與孫中山的互動交待得既明快又有條不紊。此書出版於1954年,用今天的眼光來看,當中有些史實可能值得商確,或者有所遺漏,但在五十多年前它絕對是開山之作。作者生於1922年,本科時唸文藝復興的歐洲史,當研究生時轉攻日本史,二十歲尾三十歲頭寫出了這樣的專書,真是很「堅」!

其實,我對孫中山一類「正派」人物 / 民族英雄的事跡一向沒有甚麼興趣,而且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是個中國近現代史白痴,何故會認識這本書和讀它看?放假前正在看黃宇和《孫逸仙倫敦蒙難真相》(The Origins of an Heroic Image : Sun Yatsen in London , 1896-1897的中譯本。不過頭尾有些章節似乎有點出入,另外中譯本書名有點獵奇味道,不及英文原著的書名好。無論如何這是本很有趣的書,也是歷史學家技藝的示範作。)當中黃宇和有這樣的一段話「中國的失敗竟引起日本人的關注,他們對於整個黃種人族群之面對西方帝國的未來前途感到害怕。於是,當他們打敗中國並侵犯其領土之後,也開始『尋找一位能夠喚起愛國主義並復興中國的英雄』,但此人得接受日本的監督。自由主義政治家犬養毅,發布一項外務省的秘密命令,給一位已退位之日本武士的兒子宮崎寅藏,並提供秘密資金,讓他展開此一物色人選的行動」這段討論就是基於Marius的Japanese and Sun Yat-sen。孫中山豈不成為日本人的傀儡?(作為近代史白痴,對很多本應是常識的事都不清楚的)同時又想起陶傑曾在光明頂和一周刊撰文提出的「孫中山漢奸論」,於是二話不說上網查看,最後在公共圖書館的一千零一本借了回來。

陶傑在其文章《章子怡是「漢奸」,那麼孫中山呢?》(應是刊於去年一月某期一周刊)指出孫中山向日本、美國和法國出賣了不少中國利權以圖協助。現在美法不論,只就Marius一書談談「日本」。陶傑指出1905年孫中山為了使日本支持革命,他對日本人說願意把滿蒙讓予他們。Marius一書指出在1907年孫中山在東京指革命的目的旨在逐滿人興中國,若果日本認為支援革命須以長春以北的地方為回報,他絕無怨言。究竟這種想法是否在1905年曾表達過一次我不清楚,但「出賣」領土的本質則大同小異。不過,Marius是嚴謹的學者,他指出這段文字是引述自黑龍會的檔案資料,另外他同時引述有中國人指當時孫只是陳述其三民主義而已。Marius沒有為是次演說的內容下定論。

陶又引述王芸生《六十年來中國與日本》指孫在1914年給日本首相大隈重信寫了一封信,向對方獻媚,勁擦對方鞋,力數袁世凱。陶先生在此很留手了。原來這封信是很出名的,只是我這個白痴不知。Marius指出此信在大隈氏死後的書信中找到的,王芸生的書和一些外國資料集或報刊都有刊載,並認為此信是可信的。此信不單承諾中國讓與日本大量利權,還說「(英國)以得印度大陸為母國之大市場而世界列強莫與爭。日本地力發展已盡………支那則地大物博而未有以發展之。今使日本無如英於印度設兵置守之勞與費,而得大市場於支那,利且倍之,所謂一躍而為世界之首雄者此也。」(Marius英譯其意,現節錄自原文)出賣利權事少,但那種「除衫、貼床、送上門」的醜態則可謂前無古人。因此可說陶先生已「留了手」。不過此信是真的嗎?彭澤周在其《檢討中山先生致大隈首相書的真實性》一文,分別透過字跡、用詞和簽名的對比,得出三個結論:一是此信非由孫中山親手寫的,二是信中雖有孫中山的簽字和印章,但意見不能代表孫的本人意見,三是簽名的字跡和印章都有可疑之處,有偽造的可能。他認為這封信大概是日人偽造的。即使大隈書是假的,Marius從日本外務省檔案發現1915年孫曾致函外務省承諾日本若能助中國除去袁世凱即予日本大量利權,信中更附上條約草案,細列條文。信是用日文寫的,但由孫中山簽署。Martin Wibur在70年代出版的Sun Yat Sen : a frustrated patriot 似乎認為此信是真實的。不過中譯本則有一譯注指出Wibur現在認為該簽名可能是假的。可惜手頭上沒有資料可給我對此文件再較深刻的討論。

陶氏又引孫在1922年須日本的日華採礦公司訂立密約,把海南島一帶的開發及捕魚權交予日本,引來當地人抗議,事見於當年的《申報》和《華商日報》。另外,同盟會會員高崇民在49年後曾說他曾聽過為了打倒袁世凱孫曾主張把東三省讓予日本。這兩件事屬實與否,我不清楚,不過即使屬實也不用大驚小怪:孫中山與日本政府及財閥的利益交換和妥協不勝枚舉。其實,Marius對孫中山的評價比陶傑嚴苛,他認為孫中山對日本的野心沒有充份的了解,並且以為對自己事業有利的事情即對中國有利,這種想法使他對日本有 ‘ uncritical reliance upon Japanese aid’。說得白一點就是:孫中山又固執又蠢,這對一個革命家和政治家來說是最嚴厲的指責。

老實說我真的不覺得孫中山對日本及其他列強的妥協是甚麼賣國行為。現在要靠人,人家沒有助你的義務,人家獅子開大口是很「合理」的。我反而想知,孫中山究竟是否真的意識不到他是被日本利用的。讀完此書,倒讓我想起孫中山對滿清來說與恐佈分子 / 武裝組織分別不大,一如今天甚麼國家的甚麼「分離分子」「咩野獨立遊擊隊」,背後有美國等大國的支持,他們成功後美國當然到那兒投資或以不同方法圖利。太陽之下無新事,歷史都是如此重複。

Marius一書還有一些資料值得記下:
教科書常指海外華僑支持革命。其實,世界真的沒有Free lunch 呢!Marius指出不少富有的海外華人都很小心和保守,不會對孫貿然支持。他們把支持革命視為一種投資。當時出100元可得「新中國」的公民資格;1000元就得到開採礦務或發展其他生意的優惠;10000元就可在新政府中當一屆的代表(representative,相信是指議員);100000元就可建一銅像;1000000元就會於首都或他的城市(可能把城市冠名吧)建一以他命名的公園,公園內樹立其銅像。
從這段資料可以想像民國的民主政體怎有可能是建全的。不過,倒慶幸李嘉誠還未出世,否則他捐出千萬,中華民國會變成李嘉誠中華民國。

另外,日本人對袁世凱沒有好感,早在1912年初已向宋教仁提醒袁勢力大不要給他大權。宋教仁不知是敷衍還是認真地說誰領導共和國都不打緊的。袁已老亦很愛國,沒有野心的了。宋的結局告訴了我們「he had to pay it」,不知他中槍時有否想起自己這番話(不過也有說法指行刺宋教仁是孫中山所為)。

這些就是久違了的閱讀歷史的樂趣。很無聊嗎?無奈我就是喜歡這些無聊事,一如愛看精裝追女仔般。我必須感謝Marius Jansen給了我一個愉快的新年假期(很少用這詞語描述個人的心理狀態)。手頭上有關孫中山的資料都是較舊的,Marie-Claire Bergere於90年代末期寫成的Sun Yat Sen將是我中期閱讀目標(希望在年中或下年開展和完成)。

後記:
這本書由一位名叫Percy Chen的人送出的,他在1963年購書。此書定價4美元,折合港紙32元,這對1954年的一般香港市民而言是一個「天文數字」。而且,當時又有多少華人有能力和興趣讀這本「洋文」書?這個Percy應不是等閒人。上網查看,如果無誤他很可能是陳丕士。他是個頗出名的華人大律師(我真是孤陋寡聞),與親中人士相熟,他常為左派組織打官司,並為華人革新協會的創辦人(今天還存在的「愛國愛港」社團)。他與陳君葆等人應該也是相熟,另外他倆均曾獲周恩來接見。說來我也應向Percy說謝,因為此書在公共圖書館中只有三數本,除了他的贈書外,全都被打進參考圖書館。

Monday, February 12, 2007

國情隨想

男女初次約會總希望給對方留一點好印象,總會力求做一些不會使自己出醜的事,即使放個屁都會規行矩步,講句俗語都要力求雅順。中國與西方其實都算是「老相識」,但中國對西人還是保持著初戀般的「怕醜」;北京為了應付零八奧運,不要失禮於人前,也要力扮淑女紳士。據說現定每月11日為「秩序日」(之類的名字),全城學排隊。應驗了荀子所說人之性惡,其為善者,偽也;天性是沒有甚麼秩序的,若要人有秩序,就要「人為」的改造。

今天有秩序日、早前有「八榮八恥」,老外看在眼內會有甚麼感覺呢?我倒想起My Fair Lady的Henry Higgins 出盡吃奶的力訓練Eliza Doolittle,使她變得「有文化」。可惜,中國人沒有Audrey Hepburn的攝人風韻,不知老外看這場戲會否覺得「賞心悅目」。我們的悟性似乎不及Eliza:早在八十年代初,已有一場「五講四美三熱愛」運動,其細目為「講文明、講禮貌、講衛生、講秩序、講道德四美心靈美、語言美、行為美、環境美,三熱愛熱愛祖國、熱愛社會主義、熱愛中國共產黨」一晃廿多年,講了很久,又做到多少?

經過多次努力,Eliza終於準確地說 ‘The rain in Spain stays mainly in the plain’,中國或許有一日都會變成「禮儀之邦」。但不要忘記,經過一點訓練後的Eliza也曾在馬場大放「惡言」,嚇得一班上等人花容失色,就如我們看見中國足球員在歐洲表演功夫足球一樣。

Thursday, February 01, 2007

台灣「國」

如果讀過西周封建,都會知道封建的本質是「武裝移民」。維繫封建的是「親親尊尊」的關係。周天子封一個人為諸候,然後容許他在某地建國,但某地其實有其原住民,故此諸候或要出動武力使原住民接受「王化」,因此封建其實是諸候替周天子到處插旗的制度。如果沒有記錯,封國內有「國人」和「野人」之別,前者其實是指諸候的民眾,後者是指原住民,兩者的社會地位是不同的。一地都是諸候,如你維繫呢?要靠親族間的情誼了,即「親親尊尊」。這是沒有保障的,因為今天周武王與姜尚是「好兄弟」,與某某是好叔姪,當然會互相俾面俾面,過了幾代,甚至十幾代,情誼漸疏,無面好俾了。加上其後有些諸候被「內鬼」換了人間,即甚麼公卿篡國,如田氏篡齊。齊本為姜姓,乃武王功臣,「好兄弟」,卻被個不知哪來的田氏篡了,齊已不是以前的齊,與周室完全沒有關係了。

台灣一直不獨立,大概是因為到那兒「武裝殖民」的國民黨還當權。國民黨對中共天子很有感情:當然不是「親親尊尊」,而是「家仇國恨」,恨也是一種感情呀!可是,過了一些日子這種感情淡了,「且把台北當華北」吧,甚麼中共天子與我何干呢?最可悲的是「國人」壓不了「野人」:台灣「國」先有公卿李登輝作亂,後有「野人」陳水扁篡奪,台灣已不是以前的台灣了,與中共天子完全沒有關係。

周的歷史,我懂得一點點;杜正勝以研究西周封建「起家」,必定了然胸中,怎會不明白台灣「國」的處境。甚麼「改歷史」都只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事情,事情發展的「必然規律」。同事說杜正勝一個大學者,怎麼涉足政治,還搞這些東西,留給自己一個臭名。」我說:「唉,現在他是一個連『三隻小豬』都當成成語的官了。再者,特別是中國人,歷史解釋只是一種成王敗寇的語言遊戲而已,有一天台灣獨立了,他就是天才和英雄啦!蔣介石不會想像到連戰都可以返大陸,上書李鴻章失敗後的孫中山不會想像到中國都會崛起,我們就真的以為台灣不會獨立嗎?至於歷史課程的改動嗎?唉,中國歷史科從來都是為政治服務,沒有甚麼驚奇之處,否則怎會個個都話又悶又無用的科,可以保留下來。台灣如是,香港也如是(希望日後可以有時間就新高中中史課程寫一點),當然前者就有點急進和過火了。」我心想,現在我們都會歌頌齊的強大(東秦!),她對學術的貢獻,臨淄的繁盛,田氏篡齊有人會記起嗎?就算記起,還會話他是pk嗎?

封建瓦解,禮崩樂壞,王令不行,孔子痛心疾首,為人心不古而哀傷;我寧願當個江渚漁樵,看看這場秋月春風,事關是非成敗都是轉頭空。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理之必然,可是天下已不是以前的天下,由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