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想起當年唸教育文憑時要看一些有關青少年心理的學術文字。猶記得那幾篇文字都是寫於八九十年代,出自外國頗有名的學術期刊,文章很很多數據、花大量篇幅談其statistical methodology及calculation(這部分都是完全看不懂的),最後寫個結論。那數篇文章的結論大約是「青少年很易受朋輩影響的」「假如家長多加照顧和看管,他們受朋輩的影響會較少」「學校生活對青年有很大影響,良好的學校生活會有利學生學習和成長」……我就是花了大量時間,認識了這些「知識」。我當時也有個發現,就是「我的母親原來是女人」(還可以有英文版的,就是’My mother is a woman’ or ‘ my mother is female’),不知那些《科學》《刺針》《新英倫醫學學報》會否刊登我這個發現呢?
勾起這段往事是今天的午間新聞。由於會考年年有,所以年年都有「壓力調查」。午間新聞報導某團體調查了若干會考生(還是去屆會考生,忘了),「發現」他們均面對一定程度的壓力,其中部分人更是壓力「超標」。考生又說感到「焦慮」「煩躁」等。另外近七成會考生表示,間中或頻密感到沒有動力去做事,三成多會經常感到坐立不安,在生理層面上,七成多人感到疲勞,而超過三成考生感到心跳加速或失眠。七成受訪者表示覺得自己記憶力變差。專業人士在記者會中「呼籲」考生要注意減壓,多向別人傾訴,家長又要多諒解子女,如果子女出去和朋友傾計唱k,應要多體諒云云。又說適當的壓力是好事,是推動力等等。
聽著專業人士的回應,我覺得我可以為早兩日發現的「阿爸係男人」定律開個記者會。
其實,這段新聞除了重燃昔日「理想」外,更給我帶來種種不解。電視新聞只有十五分鐘,每一秒都是很寶貴的,讓廣大市民了解應屆會考生的壓力高低真的很重要嗎?我對新聞學全無認識,也不懂評價一件事的新聞價值,只是很主觀地覺得「唔洗花時間播呀?」
其次是這個調查的目的是甚麼?讓人知道會考生有壓力,就如我想人知道「我阿媽係女人」?想提醒父母和考生如何應付壓力?單純的學術興趣?如果是答案一,我會說其實我們明白這些道理多年,不用再勞煩毛記一眾靚靚新聞報道員報道了。如果是答案三,請他們敝帚自珍好了。如果是答案二,我會求求那些專業人士用他們的專業知識使我謙卑,不要再說一些「罰球一係入一係唔入」形式的「專業意見」。以這段新聞為例,「專業人士」回應行貨非常。調查說不少考生在壓力下有很大的無力感、健忘、易倦,有沒有具針對性的辦法來應付呢?這種對壓力的反應與往年的調查結果有沒有分別呢?再者,他們是否明白那些「多些找朋友傾訴舒緩壓力」之類的意見可能是廢的,因為純由自己的觀察人們受壓力困擾至不能自拔的地步往往是:1.為人內向,朋友都唔多個,無朋可訴;2. 給自己壓力大至和朋友訴苦百次都無用。前者問題在於交友之道,後者可能需要個別輔導。那些呼籲無甚作用。
讓我最感奇怪的是不少這類研究和報道都說「受壓者」感到焦慮、恐懼等等,我總想「喂!耶穌釘十字架前都驚到震啦,我們這些凡夫俗子面對壓力緊會有焦慮啦,唔通要興奮到高潮咩!」我總是很陰謀論地認為這些調查與近年政府把公開試「妖魔化」有關。政府的政策就是這麼矛盾,一方面要「愉快學習」不要一試定生死,一方面又以公開試成績向學校「問責」。政府和那些專業人士為何不想想在會考已不再成為人在社會向上流動的階梯的今天,它所帶來的壓力卻「越來越大」?還是這些「壓力現象」是一些專業人士「製造」出來?會考對人的前途或有影響(周遭的例子告訴我不少會考成績較差,甚至唸不到預科的,已有屋有樓,相反不少唸了大學的朋友和同事卻在低薪和失業中浮沉,都幾搞笑),但總不能說一試定生死吧?古代科舉三年一次,應考要背鄉別井,一去數月至數年不等,應考一次可能要用盡畢生積蓄再加高利貸若干,當然是一試定生死,今天的會考年年有得考,考場都是一程巴士的距離,今年唔得咪明年請早。吾弟當年考西史,試卷一考完見到西史老師即曰:「全部扑唔中呀」老師曰「車,坐半個鐘,出來又是一條好漢啦,大不了咪考多次」,多麼使人振奮,出得考場就是一條好漢啦。或曰這是風涼話,但考場是開放的,「一試定生死」只是考生定了自己的生死,社會及政府口中的囈語,而非會考本身。
或許不是考生緊張,只是教師、政府、家長、「專業人士」和社會都對會考太看不開了。假如不把會考單單視為教育的benchmark(特別是今天「人人有書讀」的社會),而視為整個學校課程的一部分,只是讓學生有機會學習認真地準備和應付一件事、學習面對失敗、學習處理失敗和成功……會考讓學生探看一點人生色相而已。